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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对夏邑的围城与屠城

发表时间：2026-02-02 08:53
关于太平天国，我的认识主要来自初高中的历史教科书，知道它主要活动在南方，虽也曾派军北伐，但那不过是偏师罢了，最终也没有成什么气候。
最近在看《夏邑县志》（民国修撰）时，才知道太平天国的北伐部队还曾行军至河南夏邑，围攻过当时的夏邑县城，破城后又在城内大肆抢掠、屠戮。
一、长毛犯境
据县志所记，咸丰四年（1854年）农历二月八日，太平军攻陷永城，次日起，大军陆续进入夏邑境内。
起初，夏邑官方派出的侦探误判了他们的身份，以为很可能是本地一带的土匪。当时，一位姓苗的副将带兵数百在夏邑镇守，接到谍报后，就率领兵勇前往位于县城东南方向三里处的王老家庄迎敌。来到阵前，才确认对方的身份是“长毛”。
来犯的太平军头戴着红头巾，兵力有不少，而且出现得很突然，来势很迅猛。亲历者彭烐在《红亭纪变·序》中以诗记之：“那知甲寅二月初，动地红巾来不已。”县志中说，在夏邑县城被攻破后的两日里，仍不断有太平军队伍从永城方向涌来，“自永城来者犹络绎于途，至十二日旁午，始尽。”
在得知敌人的身份后，苗副将大概觉得不是对方的敌手，就动了避敌的念头，领着自己的队伍匆匆离开了。但本地乡勇仍选择留下来御敌，“不顾利害，奋然与战”，“武生马殿安、柳连元等二百八十八人力屈死”。
二、大军围城
太平军在第一轮交锋中获胜后，随即乘胜向县城进犯。城内官军已事先出城，在县城东郊列阵待敌。没等到大军集结完毕，求战心切的太平军前锋部队就对官军发起了进攻。
据县志所记，官军作战英勇，三次打退了太平军的进攻。当时邑人彭烐与三个侄子站在城外的一个堤坝上观看了这场战斗，并在事后写诗描述了战斗的情况：
“更有将军成师出，东郊列阵争抽矢。日晡鹅鹳猝然惊，万马千军声彻耳。金鼓震地角声哀，鎗炮轰天烟雾紫。将军盘马复弯弓，血染刀头贼披靡。贼势大挫三战北，我军追击三十里。”
从这段描写可以看到，在当时的战争中，枪炮已经派上了用场，出现了“鎗炮轰天烟雾紫”的战争场面。
随着后续越来越多的太平军赶来，官军在人数上失去了优势，而且在战斗中死伤惨重（“可怜我军化虫沙，战死疆场知有几”），终于因“力战不支”而发生崩溃。溃军涌入城内，城门随即关闭。县令徐本立与同城官绅商议后，决定固守待援。
太平军遂从四面合围夏邑县城。
三、激烈攻防
面对如虎强敌，夏邑县城几乎无险可恃。城墙年久失修，早就倒塌了。惟有一条护城河环绕着县城，可是这河也不是什么深沟巨壑，军事防御价值有限。彭烐在诗中感叹，“欲凭城险无可凭，欲恃壕深无可恃。”
据彭烐之诗，当时钦差徐广缙驻守归德，统兵五千。防堵围剿太平军本是他这个钦差的职责，可是，他并没有及时派军救援夏邑。对此，彭烐在诗中对其进行了抨击：
“依稀父老哭吞声，知有大帅防边鄙【徐钦差广缙驻归德防堵】。统领貔貅半万兵，袖手旁观惟坐视。忍使百姓呌无辜，玉石俱焚以至此。”
尽管城防简陋，也没等来援军，城内军民的抵抗意志却很高昂。县令徐本立亲自登城，振臂高呼，指挥作战。城内受伤的士兵也没有气馁，反而义愤填膺，继续杀敌。
在城内军民的顽强抵抗下，太平军的攻势短暂受阻。
据彭烐《红亭纪变·序》所记，太平军在初九夜里扎了不少木筏，第二天黎明，试图乘木筏渡过护城河。守城士兵发现后将木筏一一击沉。太平军又集中精锐由甬路攻城。危急关头，城内妇女纷纷登城作战，她们用砖石砸击城下敌人，致使太平军“不敢近”。
彭烐在诗中对此次县城保卫战有绘声绘影的描述：
“徐公犹作振臂呼，城内残疮发怒指。贼众乘危急薄城，凭城妇女夫人拟。复结划筏四面攻，火光烟涨冲天起。寥寥残卒御梯冲，断枪折戟犹堪抵。”
战场形势因为一个意外而发生了变化。官军在东门的守炮突然炸膛，连并炸毁了大门。又因众寡不敌，太平军得以乘机攻进城内。
从县城被围到城破，城内的军民坚守了大约一天多的时间。
四、屠城惨况
因“愤其抵抗”，太平军在攻进城后展开了报复性的抢掠、破坏和杀戮。
他们不仅烧毁了官署，城内的“高门大厦”也被付之一炬。更严重的是杀人，“老幼尽屠之”。知县徐本立全家、徐的幕僚及全城官绅尽数死于屠杀，“民人遇害者无算”。
彭烐在《红亭纪变·序》中描写了屠杀后的惨况：“城内尸骸枕藉，投水者尤多，百人脱一。”
彭烐所在的家族是当时夏邑的望族。据其诗中所云，在这场浩劫中，他所在的宗族一共损失了七十三口人。【“痛死宗支数十人（ 男女七十三口 ），半是伯叔半昆弟。”】
这股北伐的太平军在攻破城池后，并没有长期占领、经营的打算。他们攻下夏邑县城，在城内屠戮洗劫一番后，就连夜“拔队赴砀山”了。这应该也是他们不考虑民心向背，肆意抢掠屠戮的一个原因。
太平军攻破县城后，又弃之不守，导致当地权力出现真空，社会秩序陷入崩溃，本地的一些无赖、土匪乘机活动，趁火打劫。据县志记载，“……乡无赖闯而攫物者，虽物主亦不敢出一语。十三日晚，土匪复结伙入城，搜掠一空，咸阳一炬，尽成焦土。”
五、止杀英雄
人们常说，你死我活的战争环境会无限放大人心里的恶。其实，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是没人选择保守人性中的善良。
据《红亭纪变· 序 》所记，当太平军在城内大肆屠戮时，一群女眷逃到了西城的一处破屋内躲避。一队人马也紧跟着赶了过来，把这所破屋团团包围了起来，然后用长矛往屋内搠。屋内一名女仆的左耳被搠伤了。
这时，一个貌似头目的人也赶了过来。他喝令同伴们停止伤害屋内的女眷。杀红了眼的士兵们起初并不肯听他的。他很生气，反戈相向，再次责令他们收手，这才制止了他们。
他还大声向屋内女眷喊话，先是自夸了一通，“吾所向千里无阻者，汝城酒杯大，乃敢拒吾耶？”接着对参与守城的女眷们表达了敬意，“汝妇女何亦悍乃尔！”最后安抚屋内女眷，“汝等勿恐，吾旗在，后来者不敢犯也。”
在豺虎肆虐、疯狂杀戮的屠城氛围中，这位无名者能够挺身而出，不惜对同伴反戈相向，也要制止对妇女的滥杀，展现出了难得的人性光辉。
参考资料：
1.《夏邑县志》（民国修），文中所引彭烐《红亭纪变·序》也出自这本县志


文章分类： 孔祖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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