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佩勤：浅谈河南梆子豫东调

韩丰

（一）

何佩勤与我是同事，80年代一起在夏邑县济阳镇政府工作。后来，我调到商丘日报社，他调到会亭镇政府。近日，他拿出一本自己编著的《浅谈河南梆子豫东调的形成与发展》让我看，经过与他一天的深刻交谈及细细研读，我收获颇丰。我问他为什么要编著这本书，他说“就是为了那些曾被广大人民群众所品味过的艺术精华不会被遗忘、绝迹。作为一个戏曲音乐工作者，弘扬传统戏曲文化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何佩勤说他的《浅谈河南梆子豫东调的形成与发展》一书的出版，得到了著名导演（原县文化局副局长）张效玉老师的大力支持。早在1986年12月他写了一本《夏邑县地方戏剧音乐概述》，内容主要是流传在夏邑境内的戏剧音乐，包括豫剧、柳琴戏、二加弦、花鼓等。其中，戏剧部分被收录在《夏邑县戏曲志》中。

谈起自己的成长，何佩勤十分自豪。他在上小学时，9岁就成为学校的兼职音乐教师。因为爱音乐，当别的同学享受周末时，学校就派他去集镇上找许震老师学唱歌。每当有音乐课时，两个班就合在一起，由他来教唱歌。由于家中姊妹多，继续上学读书已非常困难。于是在1970年9月，他以一曲响亮的“大海航行靠舵手”，考入了夏邑县豫剧团。先是学习打击乐，后就跟周祥德老师学习唱腔设计。

一份耕耘，一分收获。年轻的佩勤没有让大家失望，他以敢字当头知难而进的勇气，坚信“有志者事竟成”的理念，排除一切干扰，心无旁骛的地投入到创作之中。1975年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后，他编写的豫剧联唱“农业学大寨”唱词和配曲，在剧团下乡演出时，开演前都加演这个节目。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认可。自1976年4月至1983年4月，他就成了剧团专业的音乐设计骨干。从小品、小戏到大戏，从传统戏、现代戏再到新编历史剧。从《逼婚记》、《恩仇记》再到《赵氏孤儿》、《徐九经升官记》等等，这一路走来，他走得稳健、走的精彩。他用一部部作品，赢得了专家的认可，同行们的称赞，完美实现了人生价值。

1983年，何佩勤脱离了剧团，走进了行政机关，然而身份的改变并没有让他忘记初衷。工作之余，他不仅积极参加大型文化活动，还为社会文艺团体编剧谱曲，历经数十年依然笔耕不辍。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把在夏邑多年挖掘、积累的豫剧传统资料，通过校对、论证、耗时5年编写成《浅谈河南梆子豫东调的形成和发展》一书。张效玉说：该书写的得很细腻、缜密，逻辑性很强，既有其然，又有所以然。例如：板式架构，怎样伴奏，具体内容，一目了然。这是他为河南戏曲文化做了件培土护根的大事，应该为其鼓掌点赞。这部音乐著作有两大特点：一是内容丰富体量大，二是资料珍贵数量多。是一部集知识性、指导性、普及性于一体的佳品力作。该书的出版发行，必将为豫东调的传承和发展起到强有力的推动作用。

（二）

谈到夏邑县和豫东调之缘，何佩勤意味深长地说，查阅有关史料，夏邑曾是戏剧豫东调的发祥地。夏邑的戏剧科班甚多，最有名气的科班有：大三班，小三班，南罗楼科班，程老鸹窝科班，胡桥班，特别是白庙集科班，它创建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由于科班名气大，吸引了不少带艺入科学艺者。清末民初，河南梆子豫东调许多名艺人多出于夏邑。

说起夏邑“三班”，曾一度辉煌。它始建于光绪十六年（1890），于1949年4月由夏邑县人民政府接管，先后改“三班”为“胜利剧团”“人民剧团” “夏邑县豫剧团”。1964年1月，夏邑县豫剧团在安徽省合肥市长江剧院演出《社长的女儿》，受到该省市文艺界人士和广大观众的热烈赞扬。安徽日报在1964年1月23 日第一版报道了“河南省夏邑豫剧团来合肥演出现代戏《社长的女儿》受到热烈赞扬”的消息。

夏邑县豫剧团为了丰富演出节目，增加剧团收入，1979年编排了《狸猫换太子》三部大型古装戏。该剧唱腔由何佩勤设计，与观众见面后引起极大轰动。从商丘县剧场演到地区人民剧院，从一天两场增加到一天三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1983年后，由于受电影电视艺术的冲击和经商风的影响，剧团面临危机生存困难。1989年5月，夏邑县根据国务院1988年9月8日批转的文化部《关于加快和深化艺术团体改革的意见》精神，决定夏邑豫剧团予以解体。至此，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夏邑豫剧团退出了历史舞台。虽然夏邑剧团没有了，但她播下的种子遍地开花。夏邑民营剧团却雨后春笋般地出现，截止至2025年3月，经县文化部门颁发有《演出许可证》的文艺表演团体有 37 家。例如，以崔秀兰为团长的《夏邑县栗城豫剧团》，以卢广银为团长的《夏邑县红脸王豫剧团》，以杨宏奇为团长的《夏邑县艺术团》等。

上世纪四十年代以后，由于种种原因，豫东调的演员们就像插上了翅膀，纷纷到各地安家落户，并将这一艺术传播到所到地区。比如：从夏邑班社出身的徐艳琴，于1947年到了徐州，跟当地有苏北第一生之称的郑文明联合成立了黄河剧团，建国后先是收编为江苏省徐州专区梆剧团，1956年又改编为江苏省梆子剧团。演员张淑兰（其妹张秀兰）姊妹俩先是于1949年到了安徽省砀山县成立了砀山豫剧团，后又收编为宿州专区豫剧团和安徽省梆子剧团。夏邑城里段某之妻刘君秋，经常在夏邑周边演出，曾与闫立品，马天德配戏饰演小生，在1949年同庞桂林到了山东济南成立了山东省梆子剧团，成为了山东省梆子剧团的表演艺术家。

原商丘专区一团的马金凤，于1954年率全团七十余人，为支援洛阳工业建设而成立了洛阳市豫剧团。原虞城县一团及柘城县二团于1959年分别支援甘肃，被命为甘肃省张掖专区和甘肃省甘南地区豫剧团。著名豫东调名旦角陈素花等人于 1958 年又将这一艺术带到新疆。

人们喜欢的豫东调八大红脸王分别是：刘新民（虞城）、张枝茂（夏邑）、索文化（夏邑）、刘忠河（商丘）、陈传明（柘城）、朱坤明（虞城）、谢庆军（夏邑）、洪先礼（夏邑）。还有最近活跃在黄淮地区舞台上的红脸冯留志（夏邑）、闫寇云（夏邑，女）、黑头轩秀芝（夏邑，女）等。这些艺术新秀以唱戏为主要的生活来源，他们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和献身艺术事业的精神，值得赞扬和推崇。夏邑的水土孕育出了他们的茁壮成长。所以，从古至今，就戏剧界而言，豫东调与夏邑有着密不可分的缘分。

（三）

河南省简称“豫”，河南豫剧，即河南省的剧种，又称“河南梆子”。豫剧是板腔体的一种，它是以一个曲调为基础，运用板眼变化的手法，发展众多的唱腔板式，其特点是：语言通顺易懂，生活气息浓厚，地方色彩强烈。每出戏在剧情的节骨眼上都要有大板唱腔。这些唱腔中，往往能把豫剧每个板路的优美唱腔都运用上（称为核心唱腔），从而得到观众的欣赏。豫剧的声腔，在河南各地由于受地域方言、风俗习惯之影响，故又形成了几种不同的流派。以商丘为中心，周围一带流传的称豫东调；以洛阳为中心一带流传的为豫西调；以开封为中心一带流传的为祥符调；以沙河流域一带流传的称沙河调；以鲁西南一带（以菏泽为中心）的称高调。建国后，各大流派相互渗透，融为了一体。而豫东调具有别具一格的唱腔特色，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

豫西调声腔特点是：容易唱，不费劲，吐字清晰，行腔涓润，格外优美动听，擅长表现抒情、叙事、悲壮和深沉的感情。豫东调的声腔特点是高亢、奔放。男演员多用真假声相结合。老艺人称为：老（真声）配少（假声），即大本腔吐字（唱词），二本腔托腔。要求真声把唱词清楚地交代给观众，假声要使婉转的旋律表现得流畅动听。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要为老百姓说话，去表现人民的愿望，表达人民的心声。而豫东调的众多剧目中都有充分的展现。如《严海斗》、《反阳河》、《打保府》等。作恶多端者必受惩，为富不仁者必受罚，最终的结局总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拿不住奸贼不煞戏”，这些都充分说明了豫东调剧目的人民性，同时不少剧中的唱段也可以说明这一点。如《反徐州》中徐达唱道：“我清晨接状清晨问，午时接状午时盘，夜晚接到冤枉状，灯笼火把送出关。我情愿南牢长青草，不愿让黎民受屈冤......”。再如《铡美案》中包拯唱道：“要吃还是家常饭，要穿还是粗布衣。家常饭、粗布衣，知冷知热结发妻......”这些都替老百姓说了话，出了气，申了冤，报了仇，道出了人民的心声，也特别深受人民群众的喜爱。

（四）

谈到豫东调在夏邑独特的唱腔特色，那就落到夏邑的优秀演员们的唱腔特点上，看他们是如何为豫东调的形成与发展作出的贡献。由于时间甚远，有的演员没有留下原始的录音录像以及用曲谱形式记录下来的原始唱腔。但他们的名字永远被后人记下来。

张建才，又名张福胜，男，1868年生，原籍山东省郓城县人。张建才是夏邑“三班”的主要红脸。他文武皆能，所会的剧目众多，是有名的“戏状元”，其唱腔尤其出众。红脸孙照登（艺名孙门）、唐玉成曾拜师门下学艺，成为豫东调的著名红脸。从孙照登、唐玉成的原始唱腔曲谱中，可以听到和看到张建才的表演艺术和唱腔特色。

孙照登，原籍山东，是夏邑“三班”的红脸演员兼掌班。他唱腔亮亢，音韵宽广，夜间顺风可听三里地。唐玉成，虞城县利民镇申台寺村人。1906年 11 岁时，在夏邑南罗楼科班学艺，15岁时，在夏邑程老鸹窝程家班登台演出，始有名气。后同孙照登一同拜师张福胜门下。1948年投国民党55师随军演出。1949年春，唐玉成及戏班人员被虞城县人民政府接收，成为虞城县人民剧团的主演。唐玉成的主要唱段被政府组织录音灌片，全国发行。当时的河南省文化厅副厅长，中国剧协河南分会主席冯纪汉撰文肯定唐玉成的唱腔，并称他为“豫剧麒麟童”。唐玉成先生根据自身的条件运用大本嗓，开创了豫东调红脸用大本嗓唱戏的先河。唐玉成先生唱腔高亢激昂，吐字清晰，善于巧唱。如偷字，衬嵌字，抢板，闪板等，特别是他独创的寒韵（哀韵）也是一绝。他一生演戏百出，经常上演的剧目有：《反徐州》《地塘板》《闯幽州》《诸葛亮吊孝》《刘公案》等。

改革开放以后，在刘忠河老师唐派唱腔艺术的影响下，为豫东调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起到了承上启下的推动作用，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唐派艺术体系。是名副其实，桃李满天，代代相传。